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耕地紅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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耕地紅線

這些無主的地要朝著朝廷買。這裏面門道可不少,畢竟這價格可是當地的官員來出。你有權勢,要價自然低,你無權勢,那要價一定得讓你扒一層皮。

安廈不想當大怨種,但現在的他的確是無權無勢。他想起了京城那位故友。

說幹就幹,安廈立刻坐著牛車來到了驛站。寫了封信寄到京城去,因為明白友人群狼環伺的處境,他寫得很隱晦。只說感謝他送別時送的茶葉,如今他有空品嘗,覺得當真是好茶,雲雲。

寄信要戳火漆。安廈融了一塊蠟,倒在封口上。趁著無人註意,蠟中混入了一張小小的折起來的紙條。紙條上的蠅頭小楷,才是安廈真正要說的。

看著紙條被蠟包裹,安廈取出了自己的印章,向上一蓋。這雞血石的印章是他親手所刻,有幾分新人的拙劣,卻是比那些熟練匠人做的精巧的刻章更難模仿。

因此,無論這封信是否會被看過,是否會被換過,這枚火漆戳一定都會被保留下來,作為讓唐洲相信這是他親筆所寫的證據,交到他手中。

做完了這些,安廈一時間找不到事情可做,春耕還有一個月開始,河暫時沒法買,茶也要再過一個月才能賣。

天色還早,安廈決定先去街上轉轉。昭月樓太貴,他可不敢長住。安廈又喜歡趙家的園子,不打算草草裝扮了事。園子的大修冗不是好辦的,也不是立刻能搞定的。眼下,安廈要在康姐那裏先住一陣子。

安廈可不想用許地主留下的家具,還是要自己去買。

在街上轉了一圈,錢就嘩嘩得流走。安廈摸了摸口袋,只剩下一萬兩了。錢真不經用,安廈想。

花了身上最後一點零錢,安廈顧了兩個砌墻的工人,跟著他回了許家。

——

經歷了白天這一遭,許家二房的心思活絡了起來。以己度人,許家二房覺得要是自己像安廈這麽有錢,又這麽多年不和姐姐相處過沒感情,才不會管這沒用的姐姐。想必留個房子給她住著就是好的了,最多讓姐姐管管地。想必這有錢老爺是不會給他姐姐撐腰的。既然這樣,他們就能把大房的屋子占了去。

最多給康姐留間地方住,反正她沒孩子,等她死了,這整個房子都是他們的。

於是,下午的時候,許家二房就瞅中了好東西最多的倉庫,準備霸占。

許家當時分家的時候,屋子分得清楚。一進大的院子,正北位置的正廳是兩房共用的,誰都不能隨意發賣裏頭的東西。東南位置的宅門和旁邊做倉庫用的倒座房也是共用的。只是倒座房被清楚分了兩半,誰也別越界。

剩下的廂房就比較好分,許地主作為哥哥占東邊,弟弟占了西邊。

許家二房想,一開始先占了倉庫,反正是挨著西邊的,而且倉庫裏好東西多。可惜,還沒等他們上手,安廈帶著工匠來了。

安廈手一揮,工匠就開始吭哧吭哧砌墻了。

二房一對趕忙從屋裏跑出來,朝著工匠大聲喊著:“這是做什麽呀你!”

工匠看了她一眼,沒吭聲。

見對工匠說話沒用,二房的女人轉頭就對著安廈吵到:“你小子反了天了,這是幹什麽啊。”女人微微側身,插起腰,更兇得朝康姐吼:“這就是你的好弟弟是吧。要和大哥和離,現在還來家裏耀武揚威了,來了!”

康姐不惱,微微一笑道:“我朝女子和離是常事,你大哥已經簽下和離書,白紙黑字畫押了做不得假。所以我與你家已無關聯,你沒資格吼我,這是其一。

我弟弟買了他許大手上所有的東西,不只是田產,還包括這一半宅子。我弟弟砌墻,是在他自己的東西上。你仔細看,這墻可是完完全全在我弟弟這一半裏的,你沒資格嚷嚷,這是其二。”

二房一楞,順著康姐的手往地上看去,的確,工匠的軟尺清楚將整個倉庫的長度劃分明白,所有磚頭都在他的那一半內,沒一絲越界。

二房女人還想說些什麽,就被她男人拉著,扯回了屋內。

“你傻啊,你看看她那弟弟,多闊氣,多有錢。既然這弟弟還來管他這姐姐,你吵吵啥啊。你仔細想想,怎麽最賺,差老大家那點東西嗎,都他/娘的給老大賭沒了。”

女人不自覺壓低音量:“你是說?”

“你那小妹,長得不是頂呱呱。多往家裏帶一帶,他來看他姐,你妹來看你。這一來二去,”男人舉起兩只無名指湊到一起,“不久成了嗎。”

“當真?”

“我就是男人,我還能不懂男人嗎。等你那妹妹把他給迷住。他一暈頭轉向,哪裏記得自己還有個姐姐。最後還不是咱們說什麽就是什麽。”

男人色瞇瞇說著,肥豬一樣的臉就往女人的脖頸去湊。

“討厭。”女人嬌笑到。

過了一會兒,衣衫淩亂的兩人跑出房來,招呼安廈。

“您請進,內人粗鄙,不懂事,我教訓過了。天冷,進來喝杯茶暖暖。”

“是,是,奴家知道自己錯了,還望您見諒。”

安廈倒是好奇,這兩人想著什麽鬼主意。

但肉眼可見這兩人剛剛幹了什麽,安廈可沒有去觀摩戰後現場的愛好,最後折中,去了正廳。

安廈喝著茶水,忽視兩人的目光想,這世上應當不只他一個討厭茶水苦澀的,倒是可以琢磨著賣奶茶,果茶,不過牛奶價貴,水果也不便宜。價格一旦過高,這些東西又容易壞,恐怕不好幹。

許家二房的男人開口:“老爺,您看我們多失禮,還沒問過您的姓名呢。”

“本人姓安,單名一個廈字。”

“安老爺,內人不懂事,我剛剛都教育過了。我都和她說了,唉,一日是嫂嫂,終生是嫂嫂嘛。我大哥不爭氣,嫂嫂盡管和大哥離!我們都支持,但是我們心裏嘛,是敬重嫂嫂的。”

“是嗎,那安某多謝二位照拂了。”

“您這是哪裏話,我們和嫂嫂是一家人,那和您也是一家人嘛。就是不知道,您一般都什麽時候來看望嫂嫂?”許老二半個身子都傾了過來,展現出急不可耐的意味。

安廈不著痕跡離遠了一些。“姐姐和產業都在這裏,我自然是要回來看看的。至於什麽時候,你問這個做什麽?”

“哎呀,嫂嫂一個人,平日裏有多少事情要操持。但您是她親兄弟,您要來看姐姐,嫂嫂少不了要設宴款待您。我們也不忍心看嫂嫂如此勞累不是。所以冒昧和您打探行蹤,也是為了體恤嫂嫂啊。”

“這樣啊”安廈借著喝茶的功夫思索。這兩人顯然是鬼話連篇,目的就是套出自己每次來的時間。

能圖些什麽,或者說他們密謀什麽的時候會情不自禁雲雨。

安廈心中有數了,是要吊自己這個金龜婿呢。倒不是安廈給自己貼金,但他絕對對普通人來說是潑天的富貴,又年輕,不說貌比潘安,也是曾經走馬游街的探花郎。

自己孤家寡人一個,倒是真的容易讓人起些心思。

放下茶杯,在許老二殷切的目光中開口:“是這道理,倒是真該體恤姐姐。不過見姐姐,哪有什麽定數。這樣,我每次來前一天,都催人來通知一趟。就勞煩你,多為姐姐勞心了。”

許地主的眼睛都笑得沒縫了,連連答應。

——

康姐帶著安廈去田裏看看。和荒廢許久的城北的地不同,康姐手下的地一直在耕作,如今田裏還有冬季的蔬菜長著。

安廈不懂農耕具體怎麽做,什麽時候育苗,怎麽樣移栽,這些他都不清楚。

但安廈有的,是現代人總結出的智慧。他知道不少新奇的思路。

佃戶如今不忙,康姐就安排了他們先把到時候要往田裏到的水先備上些,減輕到時候農忙的壓力。

安廈問康姐:“這水田廣袤,但只種水稻,你說會不會太可惜了。”

康姐微微皺眉,沈思:“可這水田裏,還能做些什麽?”

“你看,這水田有水,養些蟹在裏頭,蟹的吃食也有了,空地也利用起來了,不好嗎。”

康姐驚喜得看著安廈,顯然沒有想到安廈這樣沒勞作過的人,真能想出這樣的點子。

是啊,螃蟹可以吃落下的稻葉,水裏的蚯蚓,昆蟲。而且蟹排洩出來,又能肥沃土地。把蟹放進稻田,一舉兩得的好主意。

康姐連連誇讚:“您可真是,讀書人真是聰明啊,我白在這田裏半生,都沒想道這些。”

安廈被誇得臉紅,連連擺手。他實在是受之有愧。“都是我一個朋友想出來的,我哪裏能想到這些。”

安廈總不能說是後代人想出來,但把功勞安在自己頭上,他怕折壽。但唐洲沒事,他不知者無罪,而且他命硬,他來頂鍋最合適。

朋友嘛,不就是用來插兩刀的。

“康姐,我也只是告訴你這麽個主意。但具體多少只蟹放在一畝裏合適,既不影響稻米的產量,又能多增收益。這個具體的度,我沒下過田,沒養過蟹,我不懂,還是要你來衡量。只記著,最重要的一點,就是糧食不能減產,這是重中之重。”

地用來種什麽最賺錢安廈不知道,但他清楚,用來種糧食一定不是最賺錢的選項。但安廈在課本裏見過饑荒,在京城天子腳下也見過餓殍。

如果有一天,他能有錢開墾出大片的新田,他會用來種些賺錢的花草。

但此刻,該是種著糧食的土地,一點都不能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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